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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图像修辞与叙事看绘画性小说的艺格敷词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纪琳  来源:本站整理  发布时间:2019-11-1 14:21:25


摘要:读图时代的文图景观是当下研究的热点,文学与图像的关系成为文图关系研究的一个层面。较多研究立足于小说文本与插画的关系,而少有对文字形成的“文中图像”进行深入的学理层面的研究。艺格敷词作为视觉化、图像化再现的语言再现,成为研究文图关系的一个切入点。本文以绘画性小说为例,从图像修辞与图像叙事的角度对小说作品中的文图关系进行考察,研究其具体的展开机制与规律。

关键词:艺格敷词;图像修辞;叙事

文学与绘画的关系从最初诗画关系的古老课题,延伸到当代热门的文图关系探讨,从未退出文学研究的舞台。从发生学的角度来说,文学与绘画从演化的最初阶段就交织在一起。人类早期文字都是一种“象形”,是一种简化了的图像。中国最早有关“文”的概念在《说文》中解释为:“文,错画也,象交文。”指由线条交错而形成的一种带修饰性的形式。[1] 象形文字孕育着绘画和文学融合的基因,之后文字才从绘画性中逐渐淡化,向抽象发展。从创作学角度来说,文学与绘画都是对现实世界的模仿,只是使用了不同媒介。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指出有些人用颜色和姿态制造形象模仿事物,而另一些人则用声音来模仿。[2]贺拉斯说“诗如画”,西蒙尼得斯认为“画是无声诗,诗是有声画”,这与中国宋代郭熙所言“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不谋而合。20世纪后期,米切尔的《图像理论》宣告了文学世界的“图像转向”,预示了21世纪的语图之争。[3]这一课题演化出不同的学理入思框架和研究范式, ekphrasis带着全新的内涵外延跳出古代的狭隘概念走到理论探索的前沿。ekphrasis目前尚未正式进入中国理论视野,因而在术语的翻译上并不稳定,如米切尔《图像理论》中译之为“视觉再现之语言再现”,大陆学者谭琼琳译为“绘画诗”,台湾学者刘纪蕙译为“读画诗”,还有其他译法如符象化、造型描述等。本文采用范景中先生的译法:艺格敷词。艺格敷词(ekphrasis)在古希腊只是修辞手法,主要功能是增加言辞的迫切性和激情从而对听众具有相当强的说服力。[4]此外,艺格敷词也指一种文本类型,传统上指诗歌中对其他艺术形式的描写,最早的是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第10章所描写的阿喀琉斯的盾牌。20世纪90年代,这一文学类型的研究逐渐发展为对“词”与“图像”内在关系进行研究的一门新兴人文学科。其研究目的是探求视觉图与话语图两种不同的符号体系如何并置于语言表现中。[5]随着研究的发展,艺格敷词泛指用一种文学媒介呈现出另一种艺术作品的文学形式,研究对象也不局限于绘画雕塑等传统造型艺术,甚至延伸到了音乐再现的领域。[6]笔者认为,艺格敷词是文学作品对其他艺术形式进行视觉化、图像化再现的语言再现。在诗歌领域,对于艺格敷词的研究已经显得相当成熟,但对一些以绘画艺术作品为题材的小说的艺格敷词研究很少。在英美文学作品中,有不少以“肖像画”等绘画形式为主题的小说作品,本文从图像修辞学和叙事学层面探求在绘画性小说中,语言模仿的图像在文学作品中的具体展现机制与作用。

一、图像修辞与文中图像

20世纪出现了一系列方向不同的“新修辞学”,越来越多的人同意,这种“新修辞学”的主要发展方向是“符号修辞学”,其研究超越语言修辞而进入符号修辞,尤其是图像修辞。[7]所谓符号,简言之就是我们所感觉到的、代替其他事物的某种东西。在皮尔士看来,符号是某种东西为某个人、在某种关系下,或者以某种名义,代替某种东西。也就是说,符号至少是在三个极之间维持着一种牢固的关系。符号的可感觉方面——代表形式或能指,符号所代表的——“对象”或指代物,以及符号所意味的——“解释内容”或所指。正是在符号的“解释内容”层面,对符号的解读纳入了歷史和社会因素。符号不仅涉及语言,还涉及其他类型符号,如自然符号和图像符号。为了区分符号的特性,皮尔士将符号分为了三大类:肖像符号、指示符号和象征符号。肖像符号指那些能指与所代表的东西维持着一种相似关系的符号。如表现一棵树或者房屋的一幅素描、照片或者合成图像,当与这棵树和房屋“相像”的时候,就是肖像符号。指示符号,指那些与其代表的东西维持一种实际的比邻关系的符号。如苍白表示疲劳,烟表示有火。象征符号指与所指代对象维持规约关系的符号,如鸽子代表和平。[8]皮尔士的肖像符号并不只包含图像,还包含图表和隐喻,他认为能指和其所代表的东西维持着一种相似关系,肖像符号与这种相似关系的符号类别相符。并不是所有的图像都是视觉的,20世纪中期出现了图像修辞学的时候,图像就已经成为了“视觉再现”的同义词。罗兰巴特在《图像修辞学》中指出,即便图像某种程度上是意义的极限之地,它仍然能让人追溯到有关意指作用的真正本体问题上。[9]本文中的“图像”是指文字描述产生“视觉再现”所形成的图像,即语言产生的图像层。语言与图像这两种不同符号和媒介之间存在“统觉”,能够在人的心理层面实现共享。“统觉共享”是语言艺术和图像艺术相互交织的“公共空间”。[10]笔者试从符号学角度以《道林﹒格雷的画像》与《查布克夫人的画像》两部小说中的部分艺格敷词为例,对绘画性小说所特有的“图像”层进行图像修辞学分析。

《道林﹒格雷的画像》是王尔德唯一一部小说,以肖像画为题材,讲述了道林﹒格雷的堕落过程,肖像画承受了堕落带来的衰败,而道林﹒格雷却永葆青春。此处选择两处对画像描绘的片段。

(一)但那画像望着他,美丽而扭曲的脸庞还有那冷酷的笑容,它那明亮的头发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画像的蓝眼睛与他的四目相对时,一种无限遗憾之情涌上它的心头。并非为他自己感到遗憾,而是为他自己的画像。它已经改变了,将会变得更多。它的金色会削弱为灰白,它那红色和白色的玫瑰会枯萎。[11]

(二)画面上是一张狰狞的面孔,正对着他诡异地笑着。那个表情里有某种东西让人非常厌恶。上帝啊,他看到的正是道林﹒格雷的脸! 那表情虽然很令人恐怖,却还是保留着非比寻常的美貌。在那越发稀疏的头发上,残留着一丝金色、性感的嘴唇上有一抹猩红,眼睛已经麻木,却依然保留着一丝可爱的天蓝色,高贵的曲线并没有完全从轮廓分明的鼻子和轻柔的喉部消失。[12]

在图像中含有相似符号、造型符号和语言学符号。[13]图像中的造型符号,即颜色、形式、内部构成、结构,如上例中的面孔、头发、金色、天蓝色;语言学符号如狰狞的、诡异、恐怖、可爱。由于文字与图像具有两种不同的符号属性,语言是“实指”符号,图像是“虚指”符号;实指的所以是“强势”的,虚指的所以是“弱势”的。正如贡布里希指出的那样,接受者对图像所传达的信息的解读是随机性的,只有当提供了可能的意思,才会解读得接近准确。[14]语言符号起着这个限定作用,也就是罗兰﹒巴尔特所说的语言的“锚定功能”,起到固定图像能指后面隐含的那条“浮动链”的作用。因此,有关颜色、形状、线条等的造型符号便被规定或注入了相对确切的含义。[15]第一个肖像描绘传达了两个信息:一、画像整体呈现出道林英俊的贵族气质。二、造型符号的改变对应着道林在实际生活空间中的改变,造型的衰败表征他道德逐渐的堕落,并预示继续堕落的倾向。三,图像指向了一个美学所指,即“肖像画”,这里需要读者的相关文化知识进行解读。相对于第一个肖像描绘,第二个肖像描绘加强了对画像衰败的描述,尽管依旧保留着画像“美丽”的特质,但从造型符号的变化上,如“一丝金色”,“一抹猩红”,“一丝蓝色”,“曲线并没有完全消失”,这些描述给予读者一个渐变的过程。随着情节的推动,画像所传达的信息进行着相应的编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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